良序近乎泛.

现代越南语音系总结

我早就想学越南语, 因为之前认为越南语元音丰富(过于丰富了), 声调悦耳, 而且又有 60% 多的汉越词. 但促使我开始学习越南语的最强烈动机, 还是潘悟云的《汉语历史音韵学》第 23 页中提到的 「在汉越语中幫滂並明母字的重纽三等为 p, ph, p, m, 重纽四等为 t, th, t, d」. 所以我学习越南语的最主要目的是用汉越音来读汉字, 至于其余的会话与交际目的, 就看心情了.

下面是我学习越南语语音的总结.

辅音

现代越南语以河内方言为标准音. 但河内方言的辅音变化, 是所有越南语方言中最快的, 以至于 ch/tr, d/gi/r 完全合流. 这显然不利于与《切韵》音系进行对比, 故而需要将它们相互区别. 因此, 这里的辅音系统采用的不是河内系统, 也不是纯粹的西贡系统或顺化系统, 而是我自己的习惯读法, 仅供诸君参考. 但这种 25 辅音系统 (计入喉塞音 [ʔ]) 也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我偶然发现咸蔓雪的《汉语越南语关系语素历史层次分析》一书中用的辅音系统也是这种 25 辅音系统.

下面给出越南语的所有辅音:

值得注意的是, b 和 đ 这两个辅音在一般的教科书上给出的国际音标为 [b] 和 [d], 并且说它们普通的浊塞音. 但实际上, 越南语中这两个辅音是内爆音, 用国际音标写出来是 [ɓ] 和 [ɗ], 具体的发音方法是: 将口型和舌位摆放至相应的鼻音 [m] 和 [n] 的位置, 然后将喉头下沉, 使得口腔内的气压较口腔外的气压低, 然后发音部位除阻同时声带振动, 此时不仅有肺部气流流出的过程, 还有口腔外气流因气压差而流进口腔的过程. (如果实在发不出, 发普通的浊塞音也可以.) 在听感上, 内爆音与普通的浊塞音有音色的不同, 但难以用语言准确地描述.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 上述复印表只精确到音位, 每个人发音的实际音值会有所不同. 例如, ch 这个辅音, 有人发成 [c], 有人发成 [ts], 还有人发成 [tɕ], 但在辅音表中只用 [c] 来表示. 只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一种发音, 使得交流没有障碍并能与其他的辅音区别开来即可.

元音

越南语的辅音系统并不复杂, 且若不论各种组合的韵母的话, 元音系统也是较为简单的. 这里采用河内的元音系统, 共 11 个单元音. 如下图:

此外, 还有 3 个双元音: [ie], [uo], [ɯɤ].

韵母表

单单列出辅音和元音是较为无趣的, 有趣的是它们如何组成韵母. 这里采用了汉语的韵母的概念, 原因是越南语和汉语在语音的层次上是高度同构的, 完全可以借用过来. 现在将韵母表列如下图:

声调

这里的声调系统采用河内声调系统. 河内方言共有 6 个声调. 若按照汉语的习惯将入声独立出来, 则有 8 个声调, 分别为 :

在上表中用汉语的五度标记法来给出越南语的调值. 但越南国内并不习惯用五度标记法, 因此上表调值只是一种近似, 仅供参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汉越音的六个声调与汉语的四声有整齐的对应关系. 如果定义《切韵》音系的全浊声母字的声调为阳声调, 其余声母字的声调为阴声调, 那么上表中编号 1-8 的声调在汉越音中分别对应《切韵》音系的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 (当然有很多例外, 但主要的规律是这样.)

国语字还是汉喃混写?国汉混写怎么样?

虽然书写系统不属于语音系统的范畴, 但既然想到了, 就写在这里.

国语字就是通常我们看到的拉丁化越南语书写系统, 法国人为记录越南语而发明的一套系统. 以越南国歌的第一段为例, 感受一下:

Đoàn quân Việt Nam đi chung lòng cứu quốc
Bước chân dồn vang trên đường gập ghềnh xa
Cờ in máu chiến thắng mang hồn nước,
Súng ngoài xa chen khúc quân hành ca.
Đường vinh quang xây xác quân thù,
Thắng gian lao cùng nhau lập chiến khu.
Vì nhân dân chiến đấu không ngừng,
Tiến mau ra sa trường,
Tiến lên, cùng tiến lên.
Nước non Việt Nam ta vững bền.

就个人好恶而言, 我是不喜欢国语字的, 至少不支持越南语中的汉越词汇用国语字书写. 理由大概是: 如此浅薄的书写系统, 是无法表达出越南语和汉语两千多年深刻的羁绊的, 且对于中国人而言, 国语字会加深人们对越南语的莫名恐惧.

在历史上, 越南语使用时间最长的, 也是官方的书写系统是汉字, 且正式的文件和史书都是用纯正的汉语书写, 科举取士也完全采用中国的模式. 但显然只有极少数越南人能读写汉字, 因此, 越南人为了弥合言文之间的不一致, 创造了类似汉字的书写系统--喃字. 如果将越南国歌用汉喃混写写出来, 大概是这个样子:

團軍越南𠫾終𢚸救國
𨀈蹎屯㘇𨕭唐岌𡹞賒
旗印泖戰勝㘇魂渃
銃外賒𢫔曲軍行歌
唐榮光𡏦殼軍讎
勝艱勞共饒立戰區
爲人民戰鬥空凝
進毛囉沙場
進𨖲共進𨖲
渃𡽫越南些𠊡𥾽

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加折衷的办法, 国汉混写法. 即越南语的本土词汇用国语字书写, 汉越词用汉字书写. 但我之前没有试过, 所以在这里试试效果. 还是越南国歌的第一段, 用国汉混写:

團軍越南 đi 終 lòng 救國,
Bước chân 屯 vang trên 唐 gập ghềnh 賒
旗印 máu 戰勝 mang 魂 nước,
銃外 賒 chen 曲 軍行歌.
唐 榮光 xây 殼 軍讎,
勝 艱勞 共饒 立 戰區.
爲 人民 戰鬥 không ngừng,
進 mau ra 沙場,
進 lên, 共進 lên.
Nước non 越南 ta vững bền.

好像还不是太违和......至少比单纯用国语字写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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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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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kyos reply

    博客看的津津有味呢,好厉害!

  • mkyos reply

    突然想到“京观”是古代中国的一种军事习惯,将战败的敌军尽数杀死,然后垒成高台……也就是人们通常无解的“坑杀”。😄

    • @mkyos 好眼力, 其實我當初給博客起名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意象. 見 http://triangdrie.com/post/life/zsiox

      • mkyos reply

        @张湿婆 厉害了!